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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拯救中国的留守儿童?

来源:新浪财经 作者:甘犁 责编:杨帆

文/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专栏作家 甘犁

 

解决贫困地区儿童的上学问题,除了增加教育的基础设施投入,还应该进行有条件的现金转移,对学习优秀或进步卓越的学生和相关老师进行现金奖励,鼓励贫困家庭自己在教育上加大投资。

谁来拯救中国的留守儿童?谁来拯救中国的留守儿童?
 

今天是儿童节,但因为父母要去城里打工,成千上万的中国儿童被留在农村跟老人一起生活或干脆无人照管。2016年,民政部首次对外发布了我国农村留守儿童摸底排查的数据:目前我国16岁以下农村留守儿童有902万人,其中由祖父母、外祖父母监护的805万人,无人监护的36万人。而这些留守儿童如果因为家庭贫困受不到良好的教育,等待他们的可能是几代人的贫困。

 

笔者认为,解决贫困地区儿童的上学问题,除了增加教育的基础设施投入,还应该进行有条件的现金转移(对学习优秀或进步卓越的学生和相关老师进行现金奖励),鼓励贫困家庭自己在教育上加大投资。

 

2015年下半年开始,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反贫困政策实验室决定帮助这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推动“青少年教育促进计划(以下简称YEIP)”。我们的第一站选择了马边彝族自治县,它位于四川盆地西南边缘小凉山区,是四川乐山市下辖的一个少数民族县,幅员面积2304平方公里。据马边县教育局总督学罗相东介绍,目前马边全县共155所学校、140所“一村一幼”。全县共有学生43623人,其中33087名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里,彝族学生占比77.35%。

 

之所以选择马边县作为试点地区,原因之一是项目组在前期走访中发现,由于少数民族的一些传统文化习俗和宗教信仰,家长对子女教育的总体重视程度并不高,例如不少家长流露出孩子读完小学后就要让其外出务工的意愿。

 

2015年4月起,项目组和当地教育局先后召开三次座谈会,对全县学生成绩进行了分析,并实地走访多所学校,发放千余份家长、学生、班主任问卷,最终确定了在14所学校实施项目。2015年9月,YEIP以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作为试点对象(2016年9月扩展到小学一、二、四、五、六年级),对表现卓越的学生开设“学习优秀奖”“学习进步奖”和“作业优秀奖”,奖金50-300元不等;对表现卓越的老师设置“教学优秀奖”和“教学进步奖”,奖金700-1200元不等,以此激励师生自发投入教育。

 

2016年3月,首轮评估结果显示,参加了YEIP的学生语文成绩上升了约1.8个百分点、数学成绩上升了3.4个百分点,平均成绩上升了2.6个百分点,平均排名上升了2到3名。2017年4月,第二轮评估结果显示,参加了YEIP的学生数学成绩显著地提高了4.02分,语文成绩显著地提高了1.86分;其中初始成绩为中下水平的学生成绩提升幅度最大,分别显著增加了6.58分和6.71分;此外,家庭年收入最低的20%的学生成绩进步最快。

劳动小学学生阿于阿洛(右一)和阙红美(右二)劳动小学学生阿于阿洛(右一)和阙红美(右二)
 

阿于阿洛,彝族人,劳动小学五年级学生。因家庭条件不好,父母无法供家里三个孩子同时上学,只好让两个哥哥先读书。直到8岁阿于阿洛才上了当地学前班。阿于阿洛每天早上5:30起床,自己做饭吃了,然后背着书包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本学期她在班里成绩排名第一,获得了成绩优秀奖,奖金300元。

 

她说:“YEIP让我的学习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我每学期都得奖,这些奖金再加上政府给的补助,几乎可以覆盖我大部分的学费。现在我更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清华大学,不让那些关心我、鼓励我的人失望。YEIP让我知道,坚持学习,也能让我的家人不那么累,过上好生活。”

 

阙红美,汉族人,劳动小学六年级学生,留守儿童。家里经济条件窘迫,爸爸妈妈分别在外地打工,年初去,年尾回。说起家庭背景,小姑娘难过得不断抹眼泪。“这几年,我和姐姐很想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尽快回家陪我们。可听到的总是那句‘放心吧,很快就回来’。虽然我很不愿意他们离开,但我知道他们要出去挣钱供我读书。YEIP是一个很好的项目,为我家里减轻了负担,给了我安心学习的机会。去年我考了班里第二名,得到了200元奖金;今年考了第四名,又有150元奖金,我想把钱用来补贴家用,这样爸爸妈妈也可以早点回来。我会更加珍惜眼前的学习机会,努力读书,改变命运。”

 

而劳动小学有很大一部分留守儿童。该校校长李建民说,用现金方式直接资助学生,对他们的学习热情有非常大的影响。尤其是获奖以后的激励更大,很多学生觉得自己即便不打工,也可以通过接受教育‘挣钱’,从而减轻家庭负担,何乐而不为呢?而家长看到孩子‘挣钱’了,也变得更关心孩子。他们会减少孩子回家做家务的时间,鼓励其多做作业。有时候还会主动问任课老师自己孩子近期表现得怎么样。

劳动小学校长李建民劳动小学校长李建民
 

多次走访中,项目组发现,YEIP除了可以缓解贫困家庭的经济压力,激励家长送子上学,还能激发学生的内生动力,使他们用一颗感恩的心自发、自愿读书。

 

阿克阿机,彝族人,水碾坝星火村小五年级学生。作为班里的学习委员,她每天还要协助老师批改全班作业。这学期,她获得了成绩优秀一等奖,奖金300元。她说:

 

“我喜欢看书,但平时家里穷,爸爸不让买课外书。这次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奖,我能自由支配奖金,买自己喜欢的书,进一步提高成绩,考上好学校。还可以给爸妈买衣服,让他们在家里幸福地过日子,不要在外面打拼,流汗、受伤。我很感谢YEIP,激发了我学习的自信心,我会更加努力。”

星火村小阿克阿机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星火村小阿克阿机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
 

吉克拉哈,彝族人,水碾坝星火村小五年级学生,与阿克阿机同班,今年获得了作业优秀奖,奖金50元。他告诉项目组:

 

“我没见过世面,但我想走出这座大山去外看看。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四大名著的《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正当我觉得希望破灭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叫YEIP的项目,可以让我去做喜欢的事、买喜欢的东西,真是天助我也。于是我努力学习,虽然(成绩)总比阿机差很多,但我还是竭尽全力。我非常感谢YEIP,用自己有限的资金来鼓励我们。将来我长大了也要帮助别人。”

星火村小吉克拉哈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星火村小吉克拉哈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
 

阿侯西兴,彝族人,水碾坝星火村小六年级学生。家里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平时在家会帮父母做家务、照看弟弟妹妹。拿着“成绩优秀奖”一等奖和300元奖金的她非常开心:

 

“我很感谢YEIP。我会用我得到的奖金给自己增添学习用具:买新书包、文具盒、钢笔……我还要给弟弟妹妹买玩具……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好好感激你们!”

星火村小阿侯西兴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星火村小阿侯西兴亲笔写下想对YEIP说的话
 

水碾坝中心校教务主任肖其学,作为最早接触项目的一批元老级教师,他说,“走出大山看过世界的孩子,回来以后很明显气质和眼界都大不一样。我想这是最直观的改变。他们似乎有了明确的奋斗目标,更有劲头通过读书走出小县城,过不一样的生活。”

 

就在马边县开始将全县的其他教育资源与YEIP整合到一起时,我们也已经将其推广到其他贫困地区。去年秋天,甘孜藏族自治州的乡城县就开始全县实施YEIP,甘孜藏族自治州的石渠县、乐山市的峨边彝族自治县、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遂宁市的射洪县,也都已确定方案,即将开始项目的具体执行。未来,总共参与项目的学生将达到58000余人。

 

我们只是怀揣着一个搞好教育的梦,而这是我相信给中国孩子们最好的儿童节礼物。

 

(本文作者介绍:西南财经大学经济与管理研究院院长,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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